证券时报记者 郭博昊 唐颖
深秋清晨的北京东交民巷，晨雾还未散去，窦俊杰带着一行人沿街道慢行，走到一处西式风格建筑前驻足介绍。“这里元代时叫‘东江米巷’，是运送粮食的重要小巷，明清时期是外国使者的居所，1901年《辛丑条约》签订后正式变成使馆区。”随行游客有人举起手机拍摄门楣上的花纹——这不是传统的“打卡式”旅游，而是窦俊杰团队打造的“行走历史课”。在窦俊杰看来，他的工作更像是中国文化的推荐人。在入境游持续火热的今天，这种以文化深度传播为核心的职业，不仅推动传统导游角色升级，更通过线路设计、人才培训、生态联动，让中国文化被外国游客深度感知，同时催生出多环节就业机会，为文旅行业注入新活力。
从导游到
“中国文化推荐人”
做了25年导游的窦俊杰，早前的工作以接待入境团为主，团队的工作模式主要是背讲解词、管行程。2020年受疫情影响，团队面临生存压力。“当时没别的办法，得做能让大家活下去的新业务。”窦俊杰说，主要业务开始从带游客看景点转向为游客设计文旅线路、深度讲解中国文化。
2021年，一家助力自行车厂家的合作邀约，让窦俊杰想起2018年的工作积累——彼时他负责为北京市文旅局撰写外语导游讲解规范中的中轴线部分内容，早已把7.8公里中轴线的历史、建筑功能摸透。
“之前想过做中轴线线路，但徒步走不完、开车进不了胡同，助力自行车刚好解决了这个问题。”窦俊杰带着团队做调研、踏勘线路，从钟鼓楼到永定门，标记“东直门走木材、朝阳门走大米”等历史节点。
不同于传统导游全景点覆盖的思路，线路设计时窦俊杰更注重内容聚焦。“中轴线骑行线的主线是‘中国人的世界观’，无关的信息再有趣也得砍。”这种设计很快收到外国游客反馈：2023年，窦俊杰接待了一对70多岁的荷兰夫妇，他们从小擅长骑行，体验完北京中轴线骑行后说：“助力车仿佛让我们回到童年那种畅快，只是现在是在中国骑，感觉很妙。”同年接待的荷兰道路规划专家，本是受北京市政府邀请来华交流慢行系统，体验完骑行后直言：“荷兰的慢行系统只考虑出行，你们把骑行和文化结合，让‘骑行’变成‘读历史’，我要把这个思路带回荷兰，设计我们自己的文化骑行线。”
“我们的工作是要能找到外国游客感兴趣的文化切入点，比如在骑行线里加‘胡同门墩’的讲解，因为外国游客会好奇为什么门口的石头不一样，这就是文化传播的小窗口。”窦俊杰说。
新职业带出
会“讲文化”的“新徒弟”
“近年来，原有的外语导游因更换职业导致从业人员数量锐减，2024年北京接待入境游客接近400万人次，人才根本不够用。”窦俊杰的焦虑，源于行业严重的人才断档。他谈到，疫情期间身边约七成外语导游离开行业，虽然入境游持续火爆带来部分回流，但从业者仍不足此前的五成。
为补上缺口，窦俊杰从去年开始做培训，从“小白”考证指导到实战技能教学，全程亲力亲为，核心只有一个：不是教他们背讲解词，是教“怎么用外国游客能懂的方式讲中国文化”。
窦俊杰谈到，培训里有个固定环节叫“角色互换”，让学员先以游客身份走线路，再站在讲解人的角度调整讲解内容。他向记者讲述了一个故事：有个学员一开始介绍甜水井，只说“有钱人喝甜水，老百姓(603883)喝苦水”，外国游客没反应；后来他补充了“北京水质偏苦，所以老百姓爱喝茉莉花茶盖味”的细节，游客就会追问茉莉花茶怎么泡，文化交流就在这种细节中更通畅了。
学员小李的经历很有代表性。今年夏天，他跟着窦俊杰带团，接待了两位丹麦小伙子——他们从小就向往中国。走到鲜鱼口时，丹麦游客询问名字由来，小李不仅解释“这条胡同在明代称鲜鱼巷，因漕运码头鲜鱼市场得名”，还补充“就像哥本哈根的新港，不同城市的名字，都藏着和水的关系”。事后，丹麦游客特意说：“你让我们知道，中国和丹麦的生活也有相似地方，这种理解比看景点更重要。”
新职业带活
一连串文化体验活动
做“中国文化推荐人”不是只带团讲解，还得联动周边资源，让文化体验更完整——这不仅帮商家拉生意，还能带动一连串文化服务岗，让外国游客在吃、喝、玩里感受中国文化。窦俊杰的团队目前已和12家商家建立稳定合作，每一处合作都催生出新的就业机会，也让文化传播更落地。
大栅栏步行街南端的主题邮局，是全国唯一能盖中轴线主题邮戳的邮局，因为窦俊杰常带游客来盖邮戳，邮局还专门安排了工作人员负责接待，帮游客讲解邮戳上的中轴线元素。窦俊杰的团队还和一家烧麦馆合作推出烧卖制作套餐，游客跟着国家非遗传承人学包烧卖，这项体验活动深受中国香港、新加坡游客喜欢，烧麦馆也因此增配辅助教学的服务人员，负责帮游客准备食材、介绍烧卖历史。
窦俊杰坦言，这些合作的关键在互利共赢。“我们带流量给商家，商家给游客好的体验，更重要的是，这些文化服务岗让外国游客在细节里感受中国文化——不是靠大道理，是靠一杯茶、一个点心、一次盖章，这种传播更有力量。”
傍晚时分，东交民巷的游客渐渐散去，窦俊杰还在和学员小李梳理当天的讲解内容：“明天带团讲玉泉山运水的故事，记得说‘过去的人都是每天推着水车去取水’的细节，再对比现在北京人喝的自来水来自密云水库，让外国游客知道北京的变化，也知道中国人对生活品质的追求一直没变。”他透露，团队正在优化“故宫寻龙记”线路，计划结合骑行、徒步形式推向市场，“随着入境游持续升温，‘中国文化推荐人’的需求会越来越大，不仅能带动更多人就业，还能让更多外国游客真正懂中国、爱中国，这就是这个职业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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