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济时报记者 王彩娜
低空经济连续三年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定位从“新增长引擎”跃升为“新兴支柱产业”。产业规模快速扩张、应用场景持续拓展的同时，空域管理、基础配套、安全监管等深层挑战也加速浮出水面。从试点飞行迈向常态运营，还需打通哪些关键节点？就此，中国经济时报记者日前专访了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综合运输研究所城市交通研究中心主任张广厚。
产业特征：成长潜力大、技术含量高、渗透领域广
中国经济时报：低空经济具备“新兴支柱产业”的哪些核心特征？产业规模、关联效应与就业带动能力目前达到了什么水平？
张广厚：低空经济是依托低空航空活动带动相关产业创新和场景应用形成的综合性经济形态，发展动能强劲、业态模式新颖、发展空间广阔。其核心特征突出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成长潜力大，作为新质生产力重要载体，市场需求加速释放，产业链持续延伸，能有效创造新增岗位、激发消费活力。二是技术含量高，深度融合航空制造、北斗导航、人工智能、自动控制、数字孪生等前沿技术，全链条创新驱动。三是渗透领域广，跨界赋能电力巡检、农业植保、低空物流、空中观光、应急救援、城市治理等一二三产业，综合辐射带动作用突出。
从规模看，截至2025年底，全国获无人机运营合格证的单位达38872家，较上年净增18893家，增幅94.6%。关联效应方面，低空经济覆盖研发制造、运营服务、空管保障、基础设施、场景应用五大环节，带动航空材料、动力电池、北斗导航等20余个关联产业，珠三角、长三角、成渝等地已形成“整机+零部件+运营+服务”全链条集群。就业带动方面，全国颁发无人机操控员有效执照41.55万本，同比增长68.0%，无人机群飞行规划员、低空交通管制员、eVTOL运维师等新职业不断涌现。
场景与基建：“载货先行”跑通闭环，双底座统筹推进
中国经济时报：产业模式上有哪些代表性创新路径？哪些应用场景已跑通商业闭环，哪些尚需突破？规模化运营对基础设施提出哪些新要求？
张广厚：我国低空经济发展总体处于世界领先地位，在产业发展上走出自身特色路径。一是技术硬核突破，亿航智能EH216-S成为全球首个“四证齐全”eVTOL载人飞行器。二是场景深度融合，坚持“先载货后载人、先远郊后城区、先隔离后融合”，在生产作业、城市治理、低空文旅等领域加速拓展。三是空域管理革新，通过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重构低空空域管理体系。四是产业生态闭环，高端制造引领、特色场景驱动、系统集成协同等集群化模式初步形成。
应用场景方面，电力、油气、光伏巡检及测绘勘察、国土监测、吊装吊运等低空生产作业类需求刚性、合规简单，已实现规模化盈利；飞行表演、无人机表演、空中拍照等低空文旅场景较为成熟；警务、交通执法等低空城市治理场景应用规模逐步扩大。载货类遵循“先偏远、后城市，先小批量、后大载重”的原则，在局部场景形成闭环、规模化扩张。载人类安全门槛最高，目前多处于封闭场景测试验证阶段，尚需突破。
为适应低空经济快速发展需要，应多措并举、统筹推进“物理+数字”双底座低空基础设施体系建设。一是坚持顶层统筹、一体推进，要立足区域低空产业发展需求，统一谋划、精准布局起降点、航路航线以及通信导航监视气象等基础设施，补齐城乡低空基础设施分布不均、配套薄弱短板。二是坚持虚实融合、联动赋能，推动物理底座与数字底座深度耦合协同，依托大数据、智能算法进行数字化建模、动态监测与智能管控，支撑低空飞行常态化、高密度、安全化运行。三是健全机制保障，建立跨部门协同机制，打通民航、公安、气象、地方主管部门的数据与管理壁垒，完善安全规范、准入标准与管理制度，推动低空数据资源向全产业开放共享，赋能低空经济规模化高质量发展。
制度突破：破解空域碎片化，构建协同治理体系
中国经济时报：在您看来，当前空域资源配置的堵点在哪？从多头管理走向协同治理的关键突破口是什么？推动低空经济加快成长为新兴支柱产业还需要哪些举措？
张广厚：首要堵点是空域资源供给结构性短缺、碎片化严重，无法形成连贯的低空飞行路网，难以适配新业态灵活、高频、跨区域的需求。另一核心堵点是多头管理、权责交叉叠加审批繁琐。当前低空空域管理涉及军方、民航、公安、地方政府等多个主体，监管目标与管理标准不一，权责边界模糊，飞行审批层级多、流程长，跨区域协调成本极高。
突破口在于明晰权责边界，建立统一治理框架。需建立国家统筹的分层治理体系，厘清军方安全管控、民航运行监管、地方产业管理的职责边界，统一各区域、各场景的管理标准与审批规范，简化跨区域审批流程。同时，推进空域分级分类改革、下放管理权限，对1000米以下低空精细化分级管理，探索空域“管控权与使用权分离”改革，将日常运行管理权限适度下放地方。技术保障上，搭建军地民一体化低空监管数字平台，打通飞行审批、态势监测、空域调度等数据孤岛，构建权责清晰、数据互通、规范统一、高效便捷的数字化智慧化低空协同治理体系。
推动低空经济加快成长为新兴支柱产业，必须构建高效协同的治理体系。要搭建跨部门专项协调机制，形成各司其职、分工互补的治理格局；依托数字化平台整合业务数据，实现实时监测与风险预警；完善低空飞行安全、设备合规、运营管理等制度标准，统一执法尺度；建立常态化会商、联合执法、应急联动机制，压实属地管理责任，将产业培育、安全监管、场景应用纳入工作考核，全方位构建权责清晰、数据互通、监管高效、落地有力的现代化低空经济治理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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